我在2018年抵達比利時時,這座美術館仍被圍籬包圍。後來我不但等到它重新開門,也在一次次回訪之中,看見藝術如何由一座建築,慢慢走入人的日常。

從封閉的圍籬到重新開門

我是在2018年1月抵達比利時的。那時,安特衛普皇家美術館仍然關閉整修。這座十九世紀末完工、象徵佛蘭德藝術傳統的重要建築,已被圍籬包圍多年,重新開放的日期似乎仍很遙遠。

當時我以為,也許等不到它再次開門,我就會離開比利時。後來才明白,人生和美術館一樣,並不總是照著預期的時程進行。2022年9月,經過長達十一年的大規模整修,美術館終於重新迎接觀眾,而我仍然在比利時。那一刻,像是兩段時間終於對齊。

一座不是首都的藝術中心

安特衛普不是比利時的政治中心,卻長久以來都是藝術重鎮。人們熟悉它的鑽石、港口、中央車站與設計文化;在這些城市印象背後,還有一條延續數百年的佛蘭德繪畫傳統。

這座美術館的制度源頭可以追溯至1810年;現址建築則於1890年對外開放。它所承載的不只是館藏,也是一座城市對自身文化位置的理解:不依附首都,也不急著以新建築向外證明自己,而是讓幾個世紀累積下來的作品,持續說明安特衛普在歐洲藝術史中的位置。

這裡的收藏不是什麼都有,而是幾個重要脈絡都很深。從早期尼德蘭繪畫、彼得・保羅・魯本斯(Peter Paul Rubens,1577–1640)與佛蘭德巴洛克,到詹姆斯・恩索爾(James Ensor,1860–1949)、里克・沃特斯(Rik Wouters,1882–1916)及比利時現代藝術,作品彼此之間不是孤立的名作,而是一段段可以前後觀看、反覆理解的歷史。

安特衛普皇家美術館舊館階梯與歷史空間
舊館階梯與歷史空間。厚重材質、雕塑與大幅畫作共同形成十九世紀美術館的觀看秩序。陳首翰攝。

封館十一年 美術館如何重新學會呼吸

美術館於2011年展開大規模整修。這不是局部修繕,而是一次徹底的重構。設計團隊保留十九世紀建築的外殼與重要歷史空間,同時在原有建築內部置入一座潔白、垂直而明亮的新館。

舊館深色、厚重、裝飾繁複;新館潔白、安靜,幾乎沒有多餘裝飾。兩者看似衝突,卻不是彼此排斥,而是讓不同時代並置。歷史沒有被拆除,新空間也不必假裝成舊建築。這種保存與更新之間的節制,是我在比利時不少博物館中反覆感受到的態度。

博物館卡與反覆回來的理由

旅居歐洲期間,我辦了比利時與荷蘭的博物館卡。在許多可以自由進出的博物館之中,安特衛普皇家美術館是我回訪最頻繁的地方之一。不是因為它最大,也不是因為展品最多,而是距離與時間的便利,允許我一再回來。

有時我會完整走過展廳;有時只停留在幾幅熟悉的畫前;有時甚至沒有特定目的,只是走進舊館大廳坐一會兒,看看人群、看看光線,感受藝術存在於生活中的氣息。

博物館卡讓美術館不再是一個必須把握機會、一次看完的地方,而是一個可以被納入日常的空間。也正是在這種反覆而從容的回訪中,我慢慢明白:歐洲的美術館不只保存藝術、展示文化,也提供一個場所,陪伴人的生活與成長。

重新開放後的安特衛普皇家美術館正面外觀
重新開放後的安特衛普皇家美術館。陳首翰攝於安特衛普。